凡煙小說

第5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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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說是被留在盧家小住, 實則幾個丫鬟聽命寸步不離的守著,倒更像是將人囚住。

到了晚間,還是沒有松動的跡象, 雲露華有些耐不住了, 怕留在客棧的金鳳和纖雲著急, 她倆還看著兩個孩子呢。

她好聲好氣道:“我不出去, 可你們好歹讓我去遞個話, 孩子還在外頭呢,太久沒信兒只怕是急得要報官了。”

幾個丫鬟面面相覷,“那奴婢們得先報給老夫人。”

於是一來一回,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, 老夫人竟然就派人把金鳳纖雲和慎哥兒燕姐兒都接進來了。

一家子被齊齊整整困在這裏,地方雖給的大,但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的感覺很不好受,纖雲不明就裏,悄悄問雲露華, “姑娘, 這些人是做什麽使的呀,老看著咱們, 怪不自在的。”

雲露華玩笑道:“估摸是怕咱們跑了吧。”

有些意思,她從京城出發的時候, 以為盧家見著定要拔劍弩張,再不濟也不會給好臉,但現在看這情形, 恐怕並不是當初想的那樣。

這也不知道是那盧老夫人的意思,還是盧家的意思。

就這麽過了一夜,天蒙蒙亮, 殘月還稀稀掛在天穹邊角,將落不落,灰白中的晨曦還未上來,雲露華就被朗朗讀書聲給吵醒了。

她瞌睡大,平日裏又不比晨昏定省,哪天不睡到日上三竿,渾身骨頭都松散,身上沒力氣,更別提這個時辰被攪醒會有多憋屈了。

推開窗,一股子算不上颯爽的秋風撲了個滿懷,她打了個噴嚏,攏了攏衣裳。

被風一吹,頓時清醒了不少,只是頭還昏昏沈沈,便倒了杯茶慢慢吃著,隔了一夜,茶早冷了,進嘴又澀又枯,是不是好茶都吃不出味兒了。

原本該在外間守夜的金鳳也已經醒了,不知從哪兒弄了熱水,重新沏過茶後,端著茶壺掀簾進去,冷不丁見雲露華已經坐在桌前,嚇了好一大跳。

“姑娘醒了怎麽也不叫人。”摸了摸她手上的盞身,又責怪道:“還喝冷茶,如今正是反覆無常的時候,可別貪涼受了凍。”

雲露華精神萎靡,因沒睡好,眼窩都有些陷下去了,“我這哪裏是貪涼,分明是被攪得頭痛,沒法了喝杯涼茶提提神,這盧家也真是的,正是好夢的時候,讀勞什子書。”

說到這兒,金鳳也搖頭,“聽這讀書聲是從兩處傳來的,一邊男聲,一邊女聲,男孩兒也就罷了,一輩子要和學問打交道,可這盧家的女孩兒怎麽也要受這種苦,這不是折磨人麽。”

早聽說盧家的閨門之禮嚴苛,但真只有設身處地在這個地方,才能感受到那些四面八方而來的無形壓力,錦衣玉食,綾羅珠翠堆成的姑娘們,讓整個大晟都側目的盧氏女,可見也活得並不快活。

她挺慶幸,能有一個疼愛她的爹娘,進宮後又遇上一個志同道合的康寧,活了這麽多年,灑脫恣意,嬉笑怒罵,皆由自己,規矩於她而言,只是該有的禮節,她並沒有真被規矩給徹底束縛住。

不過轉念一想,或許從這種環境下浸泡長大的盧氏女們,大多是都是以此為榮的,可能她們並不覺得自己苦,有人就愛活在別人的矚目下發光發熱,可也有人就愛快意恩仇,自由自在。

人與人之間,原本就是不一樣的。

雲露華伸了個懶腰,就這麽赤足推門出去。

她還穿著入寢時的海棠折枝香雲紗小裏衣,下面是松松垮垮的翠色雪緞褲,剛才吹風冷了,不過是隨手拿起衣桁上的一件薄薄盤珠玉錦衫搭在肩上,幾縷碎發還貼在粉腮上。

誰知剛一出去,幾雙眼就齊刷刷往她這邊看過來,雲露華一個激靈,發現昨天跟著的幾個丫鬟,已經穿戴整齊好了,個個板著臉跟尊雕塑一樣杵在那裏。

試想一下,一個天還一點沒亮,灰蒙蒙的早晨,本該是酣然入睡的最好時候,四下靜悄悄的,你剛一出門,就有幾個大活人守在門口一直盯著你,雲露華登時魂都嚇飛了。

好不容易勉強定了定,將飄在九霄雲外的魂重新拉回來,她笑也擠不出來,只能僵硬牽動著嘴角,幹笑兩聲,“你們盧家規矩真好,辦事真用心,都起這麽早啊。”

比被瑞王囚禁在瑞王府那幾日還難熬,她懷疑這盧家的人定是都吃了什麽靈丹妙藥,不用睡覺休息的。

其中一個丫鬟福了福身,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估摸是從來沒遇到這樣衣衫不整就敢出來的女子,毫不註意形象,連鞋也不穿,有些呆了,提醒她道:“盧家有訓,凡女子出房,需描黛眉,上口脂,貼花鈿,整衣冠,帶簪釵,夫人這身打扮....還請回去重做裝扮。”

雲露華訕訕掖手道:“那誰能知道黑燈瞎火的,你們就已經在外面的呀,我還以為沒人呢。”

那丫鬟正色道:“家規有言,需寅時三刻起身,卯時前梳洗完畢,卯時三刻往正堂向大夫人請安,公子小姐則需辰時開始前往幼德堂早讀,如今已經快卯時一刻了,夫人需要早做準備,大夫人和老夫人今日會遣人來請夫人過去。”

雲露華睜大了眼,“我也要去?我不是你們盧家的人啊,為什麽也要守這個規矩。”

丫鬟望了一眼陸淵房間,“事關重大,還請夫人先回去換衣裳,哥兒姐兒那裏也已經再起了。”

就這樣半推半就,她只能回去換了身衣裳,然後對著鏡子讓纖雲給自己上妝。

黃銅鏡前映出一個人影,雲露華透過鏡子,看到陸淵已經穿著整齊了,她萎靡不振道:“都賴你,要不是你,我怎麽會起這麽一個大早,還要去見什麽大夫人。”

陸淵捋了捋她直垂到地上的烏發,又順又滑,能從頭擼到尾,“委屈你了,頂多再過兩日,事成了咱們就回去。”

雲露華覺得他這樣像是在摸什麽愛寵,擺了擺頭,發絲就從他的指縫中溜走,“讓吃早飯嗎,我又困又餓。”

盧家是沒有去請安前用早飯的習慣,也不知是誰提出,餓著肚子能更提高註意力,不至於分神,所以都是去請過安後再吃,不過一般在去之前,都會悄悄吃兩塊糕點墊墊肚子。

陸淵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桌早飯,有粥有湯,餡餅酥糕面點小菜什麽都是一應俱全的。

燕姐兒和慎哥兒也洗漱好了一並來吃早飯,慎哥兒已經長牙了,照理說才一周多歲的孩子要吃奶更多,但慎哥兒卻偏偏與旁人不同,餵奶他吐,偏愛喝些米糊小粥,雲露華一度懷疑他原本是窮苦人家的孩子,跑快了投錯了胎。

陸淵舀了一小碗雞絲粥,慢慢餵慎哥兒吃,燕姐兒用膳時很安靜,垂著眼極嫻雅的吃,偶爾吃到好吃的,會放到慎哥兒嘴邊。

昨兒個他們只是見了盧老夫人,雲露華估摸著陸淵的娘因為是老夫人養大的,所以老夫人心裏還有眷戀,是以待他們還算不錯,可盧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。

於是她不忘囑咐燕姐兒道:“待會兒見了人,行過禮數後就退到一邊,他們問什麽都不必答,由爹娘來應對,知道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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